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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的话

我们为什么选择艰难的路—
谈谈佛教学系行门书院教育的理念

 

文/郭朝顺院长
2022/3/3 (期初全院集合勉励话语)

寒假在家中看了一部日剧:「先に生まれただけの仆」(中译:不过是先出生的我);日文汉字的「先生」的就是老师的意思,所以这剧名在玩一个双关语的梗:先生(老师)不过是先出生的人罢了。剧中描述一个原本的企业集团菁英,因公司内斗,而被派去当集团所属的中学校长。虽然他不懂教育,但却因为他的热情,感动了校内原本冷眼旁观、等看笑话的老师们,进而感动学生,最后逆转了学校的现况。

剧中最令人热血的是,学生们因为感受到老师们的热情与用心,主动到校外去向人推荐自己学校,邀请初中生及家长们前来参加学校说明会,并展现出充满自信的节目表演,最后合唱校歌那一幕,感动了全体师生及参观的学生及家长们。当我看到这一幕时,我就跟我太太说:如果学生没有认同老师以及学校,是不可能作这些事的。然而,这样主动的热情,我却在佛教学系的同学身上看到许多次,而且不限于招生。

我曾多次和同学们到全台各道场作招生说明,由同学现身说法,告诉大众他们在佛教学系的学习经验与感动;我也看到许多同学,即便课业忙碌,他们还是愿意拨出时间,为系上制作各种宣传海报、文宣;我也看到明明行堂、典座才忙完的同学,因为为街友送暖活动,未稍事休息便一起冲到台北或者罗东,直到深夜。我也常常听到学校各单位夸奖我们的学生认真主动,因此乐意找系上学生工读;最近也听到回山实习的单位主管告诉我们,欢迎同学毕业后,回去他们单位任职。这便是我们为何选择一艰难的道路,坚持实施行门书院教育的原因。
现今社会流行的常是「轻松自在」的道路,讲求「作自己」;在佛陀的教诲之中,却认为一切痛苦的根源,就在「我执」,因此佛教与世间法在这一点上,便似乎会产生对立。不过,如果深入来理解的话,我们应该会知道「作自己」与「去我执」并不见得会对立。会对立的是,把「轻松自在」当作是「自己」,却没想到,想要「轻松自在」的念头,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的业习,诸如:不想受到规矩束缚、不想听人教导规劝、不想自我精进、不想为人服务、不想多事麻烦、不想要改变等等。当一个人不作任何改变,自然是「轻松自在」地「作自己」。

如各位所知,书院教育是与行门的「佛教行持」课结合在一起,因此我将之合称「行门书院教育」。这个课程共分成四个部分:1佛门基本知识(包括佛教礼仪、法会实务、禅堂规约、基础禅修等);2修持实践(共住、共食、共学与日常作务,以及禅净法门);3生活文化讲座(各种演讲、社团活动、工作坊);4服务实作(系学会、研究生学会、新闻公关、图书管理、网页维护等各组)。我是这个设计的始作俑者,因此可以说明这课程设计的基本精神。
这虽只是每学期一学分的院级必修课程,但几乎动用了全系的老师,不论规划或者执行,都是全系老师共同参与的。因为我们认为,除了书本的学问外,于事中磨錬出关怀他人、为人服务的态度,以及合作共学、相互成就的能力,这是教育中尤为重要且能受用一生之事。而且这也符合星云大师所常强调的「我在众中」,百丈禅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以及菩萨道之「慈悲利生」的精神。

教育不是只为了填塞知识或训练谋生的技术而已,对佛教教育而言更是如此,故尤其重要的是,先求正知正见的养成,如此才能运用所学来利益众生。诸位都是佛教学系的学生,这一点应该是很容易理会的。尤当诸位身为佛教徒,受持了佛教戒律,即当知戒律以及一切规矩,都是为了调伏自己往习既有的业力之身,因而主动持守的。由于业身的净化,故我们可以逐渐获得定力,有了定力便应开发智慧。这戒定慧三学,是佛陀自古传下的解脱法门,我们便是将这个法门,用来设计行门书院教育的种种制度。目的便是要,透过生活修持实践之遵守,先学会行堂典座以及种种作务的规矩,然后不畏事繁而稳定自己的心行;在服务实作中,学会如何处理事务的各种能力与智慧;生活讲座是用以开拓生活及生命的视野,社团活动则是用以涵养自己的品味、眼光与胸襟;凡此诸种种,也皆可与佛门知识,以及系上老师所教授的诸部经论相互印证。

各位同学应该知道,学习佛法是艰难的,且要殊胜因缘才能获得机会。各位既然当初选择成为佛教学系的学生,想必当时也都知道,我们有种种共住、共食、共学的规矩,现在再将这些规矩的设计原因说明清楚,是想让各位了解,所有的设计都不是为了为难各位,减省经费或劳务人力,而是为了令诸位道业增长。如果大家更了解教育的设计用心,便可以用学习的心态,去体验在每个行动中的心行变化,从而更坚定作为修行人的自己(而不是轻松自在的自己)的愿行。

大学部的有位同学,上学期作了一件令我相当感动的学习实验,他试着要练习我在教授《华严经.净行品》中所说的,菩萨应时时以众生为念,因此试着在作任何事时,尽量以「当愿众生」来作发心。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练习后,他告诉我,虽然他无法时时作到「当愿众生」的发心,但这个修持实验已改变了他,甚至救了他,令他更勇敢主动、也更乐观地承担生活以及工作,也因此他参与了以前不敢参与的系学会工作,乐意为系上同学服务。听到他的例子,印证了「先生不过是先出生而已」的说法,而这也是我们何以选择这条艰难道路,坚持行门书院教育的理由。期待我们师生之间、同学之间,能够成为彼此的善知识,永远共学互成、常处众中,精进彼此之道业慧命。




【菩萨行与工作禅】


文/郭朝顺院长(任期110学年度-)
 
佛光山教团无论僧俗,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每个人总是自动自发、辛勤忙碌地工作,为佛教、为利益众生而工作。自从2016年我来到佛光大学佛教学系任教后,也在佛教学系的教育中看到这个精神,让我印象十分深刻,也深深觉得这是我们能够经提供给学生一生受用的教育,这可能比起知识教育更为影响深远。

目前一般的大学教育,虽然也会倡导品德教育,但困难的是,品德很难通过知识灌输、道德推理来教导,而是必须经由日常生活中对于可被视为典范的人物,借由身教来令学生感悟,这才能让学生自动自发,由内而外真诚地实践道德。然而,一般大学教授固然是知识菁英、专家学者,但并不是圣人,也从来没有被训练如何进行品德教育,幸而佛教学系有来自佛光山的生活老师,将佛光山的工作实践态度带入佛教学系的教育之中,而且总是以身作则地示范如何行堂典座、如何应对进退、如何发心服务,于是此一身教为主的生活教育精神遂得以在佛教学系的教育中逐渐紮根展现。

佛光山努力工作的道风,是自唐代百丈怀海禅师「一日不作一日不息」的农禅修行方法而来,这和崇玄论道或者以清寂之美为悟的道风不同,其重点便在于对于烦杂的事务,或者众人避之不及的卑贱劳务,要毫不迟疑、挽起衣䄂地「作事去!」
「作事去!」我也将之称为「工作禅」。有人或许轻视这个说法,以为没有高深内涵,或者以为这是为让学生免费劳务的借口,或者以为这是领取系上佛学菁英奖学金的交换代价;可是若就佛教教义来看,「作事去!」正是把济度一切众生的菩萨行,在生活的时时处处当下实践,因为对菩萨而言,如果连生命都愿意布施给众生而心生欢喜,何以却连眼前的工作却不愿认真去做?

品德教育是一种经由熏习而内化的过程,系上教授们,绝不是完全䄂手不管品德,而是教授的工作便是认真教授自己的专业知识,精进自身的研究,认真辅导每个学生,以提升学生求学态度以及专业知识,进而协助学生改善未来的生活与生命。当我们的教授与生活导师每日致力于教导学生的工作,也时时以学生为念,这也就体现了「作事去!」的精神。

然而,教育现场中,师生都不是圣人,故不论教育者或者学习者,都会有感到挫折的时刻,是以工作禅的精神,即要我们在因为挫折而兴起烦恼时,观照自心放下烦恼,继续努力工作,并求不忘当初从事教育或者前来学习的初心;校园之中,师生若能彼此包容,互为增上,自然可以形成一良好的学风。

工作禅的修行有两个简单要点:一是面对工作,当下提起;一是因工作而生的烦恼,立即放下。如果我们时时皆能如此,便是在工作中行禅。当然,这时也切莫忘记,一切工作皆是为了以利益包含自己在内的一切众生而作,利益众生即为供养未来诸佛的菩萨行,而大众和合增上方能严净此土成就佛土。《维摩经》中舍利弗要经由佛力才看到佛土本清净,但是以工作禅的角度来说,便会要舍利弗「做事去!」